隨著AI技術的快速發展,一種被稱為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的新型創業形態正在興起。借助大模型、智能體等工具,一個人或一個小團隊就能完成過去需要十幾人甚至更多人協作的工作,實現從產品研發、內容生產到運營交付的業務閉環。
在山東,OPC的風潮已經開始落地。2025年下半年,濟南高新區齊魯軟件園在全省率先打造“人工智能+”OPC賦能中心,大力支持OPC發展。2026年2月24日,春節后首個工作日,青島元漁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在市北區行政審批服務大廳領取了全市馬年首張OPC營業執照。
OPC究竟是怎樣的生產方式?在山東,它發展到了哪一步?記者采訪了多位不同賽道的實踐者,從他們的經歷中,展示這股“單人成軍”浪潮的真實圖景。

濟南市AI+OPC發展探討沙龍上,人頭攢動
三個人,搭起一套慢病管理團隊
“醫院擅長治大病、救人命,但在慢病管理方面,特別是營養指導和心理支持等長期服務上,往往難以持續提供。”在醫院從事臨床營養與心理工作的孫紫娟,常常見到這樣的場景:治療結束后,患者帶著一摞檢查單回到家里,但飲食怎么調整、情緒怎么調節、家屬如何配合等問題,往往缺少持續的專業支持。
她說,這里存在一個現實矛盾:醫療原則講究“醫不叩門”,醫生希望患者主動管理健康;但面對重大病痛,許多患者更需要持續陪伴與指導。需求存在,卻缺少可負擔的供給方式。“如果完全靠人工,一對一隨訪和社群指導,費用老百姓承受不起。”
正是看到這種“院內管不到、院外沒人管”的空白,她和程序員丈夫一起搭建了“知護康”營養心理平臺,把創業切口放在腫瘤患者院外康復管理上——不僅提供營養建議,也嘗試加入心理支持和家庭參與。
AI成為其中的關鍵工具。
系統后臺知識庫基于中國和歐洲腫瘤營養指南,前端通過問卷、公眾號和社群,將營養篩查、康復評估、常規答疑、隨訪提醒等流程盡量自動化。當患者對AI回復點擊“不滿意”,或出現明顯情緒求助信號時,系統會自動識別,再由孫紫娟人工介入,提供更個性化的指導。
“很多基礎問題其實是重復出現的?!彼f,AI可以先完成這些標準化工作,讓患者在院外也能獲得持續指導,而她則把更多精力放在復雜情況和情緒支持上。
這種分工也改變了團隊結構。“原來做這些工作可能需要十幾個人,現在三個人就夠了。”她介紹,團隊中她負責臨床判斷和場景設計,另一位營養師補充專業知識,她的丈夫則負責把臨床經驗“翻譯”成算法邏輯,不斷迭代系統并保障數據安全。
不過,效率提升也伴隨著新的現實門檻。早期系統開發和模型調用主要依靠團隊自行投入,算力費用仍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叭绻茉谒懔Ψ矫娴玫礁嘀С?,服務成本就能進一步下降,讓更多患者用得起?!睂O紫娟說。

濟南市為創業者提供的辦公場地
不會寫代碼,也能做出一套軟件
在軟件領域,AI正讓開發流程發生變化。
在濟南,龍山云倉(山東)共享科技有限公司正嘗試把軟件開發這件事“做簡單”。企業負責人耿汝衛介紹,傳統軟件開發往往需要前端、后端、架構師、產品經理、測試等多個角色協同,而在他們的平臺上,用戶只需懂業務邏輯,把菜單和字段等需求以表單形式導入系統,平臺即可自動生成界面并完成系統部署,手機端和PC端也能同步運行。
在他看來,這種模式的意義在于降低軟件開發門檻。
“很多中小企業過去一直用Excel管賬務、銷售和倉儲?!惫⑷晷l說,這種方式雖然簡單,但效率低、容易出錯;一旦想上線軟件系統,又往往面臨成本高、開發周期長的問題。一些企業還擔心被軟件廠商“綁架”——如果廠商停更甚至倒閉,系統維護就會成為負擔。
在他們的平臺上,企業只需導入原有表單數據,系統即可自動生成對應的軟件系統,一套系統的成本可壓縮至5萬元以內,讓中小企業也能承擔。
他還嘗試與一些OPC創業者合作,由這些創業者負責對接企業需求,再通過平臺生成系統。項目如果沒有盈利,平臺不收費,成功交付后再按約定分成?!跋喈斢诖蠹乙黄鹱鲰椖??!惫⑷晷l說。
不過,提到經營壓力,他坦言,目前最大的困難仍然是市場與現金流:中小企業付費能力有限,而新成立的企業又很難獲得大型項目。他也期待相關扶持資金能夠盡快落地,讓新模式更快跑通。

濟南人工智能島
當創業者開始“帶著AI上班”
“以前做一個產品可能需要二三十人的團隊,現在可能是一個人調度十幾個AI。”
在靈智未界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胡楊看來,OPC并不只是字面意義上的“一人公司”,更是一種“個人調度AI”的業務模式:創業者作為核心節點,調度十幾個甚至幾十個AI工具或智能體完成生產,最終由人把關交付。
胡楊原本長期從事醫療器械行業。2022年底ChatGPT發布后,他開始關注人工智能,并在2023年前后逐步將業務轉向AI領域。從“AI+3D打印”,到AI音樂、數字人和智能體搭建,公司逐漸形成圍繞AI技術展開的業務體系。
AI音樂是他較早實現商業化的業務之一??蛻籼岢鲂枨蠛螅到y可以自動生成多首歌曲,團隊只需篩選和微調即可完成交付?!斑^去這些工作需要專業作曲和制作團隊,現在很多環節都可以自動完成。”胡楊說,在他的業務體系中,AI更像“員工”,承擔大量基礎生產任務。
不過,AI并沒有讓創業變得沒有門檻。
商業化過程中,認知壁壘是他面臨的首要挑戰。許多客戶習慣了傳統團隊模式,對“一人指揮AI”仍存疑慮:既擔心單人調度的可靠性,也擔心創業者個人風險導致項目停擺。
與此同時,算力成本也成為AI創業者的重要壓力。胡楊估算,公司成本結構中,人員費用約占三成,而算力與API調用費用可能占到四至五成?!鞍偃ftoken越來越便宜,但消耗量增長得更快,算力焦慮依然存在?!?/p>
隨著AI工具的發展,個人創業者的能力邊界正在被重新定義。在胡楊看來,山東已經開始重視OPC這一新模式,濟南更是走在了前列。2026新年伊始,濟南市率先出臺支持OPC展的十條舉措,從創業補貼、算力券發放、辦公空間支持到AI工具采購補助,為個人創業者提供了全鏈條的扶持政策。一些城市也在探索建設相關創業空間,但在政策完整性和落地力度上,濟南的十條舉措更具系統性和可操作性,為OPC創業者提供了起步到壯大的清晰路徑。
“如果這些要素逐步補齊,很多個人創業者會更有信心把事情做下去?!焙鷹钫f。
(大眾新聞記者 王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