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東

元宵節去母親家吃飯，進門就問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母親在廚房里說：“等著吧，保準好吃！”我以為母親在煮元宵，她知道這是我的最愛。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清香味，不由得想肯定是母親又開發出新做法來了。

吃飯的時候，母親從廚房里端出一筐金黃色的窩頭。我非常驚訝，這就是母親說的好吃的？用玉米面做成的窩頭，我小時候經常吃，嚼在嘴里發散，往下咽扎嗓子，以至于見到它就胃酸。想不到幾十年過去了，母親竟然把它當成了好東西。

我小時候農村生活條件不好，家家戶戶基本都是上頓玉米面做的餅子，下頓玉米面做的窩頭，只有過年才能吃到一頓白面饅頭。現在卻顛倒了過來，過年過節吃上了玉米面。母親沒有強求我，而是自己拿起一個窩頭，香香地吃了起來。妻子也拿起一個，小小地咬了一口，輕輕地嚼了幾下，突然說：“呀，真香，真好吃！”我瞥了她一眼，剛想嘲笑她幾句，誰知嘴剛張開，就被她掰了一塊窩頭塞了進來。我一愣神的工夫，就覺得嘴里有一種混合著玉米的甜、黃豆特有的腥香、小米清香的味道，禁不住嚼了幾下。妻子盯著我的眼問：“是不是好吃？”我點了點頭，“是好吃！”母親笑了：“傻孩子，我還能騙你！這里面除了玉米面，我還放了豆面、小米面，好幾樣呢，能不好吃嗎？”我又嚼了幾下。“我以為是早些年的做法呢，怪不得這么好吃！”說著，我從筐里摸出了一個窩頭，惹得家人一陣笑。

母親看了看我，說：“過年一直是大雞大魚，吃點粗糧，給你們清清腸子。”

我滿不在乎地說：“身體好著呢，沒事的。”母親又嘆了一口氣，“現在日子過好了，不知怎的，經常想起以前過的日子。”

“怎么，您想讓我們憶苦思甜？”我和她開玩笑。

母親接過話說：“沒有以前的苦，哪有現在的甜？天天吃窩頭的時候，盼著能吃上白面饅頭，現在吃上饅頭了，卻又想窩頭。人呵，真的不能忘本。”

“好日子都是干出來的！”我回答，“再過幾十年，回過頭再看現在的日子，又沒法比了。”

母親高興了：“日子越過越有奔頭了！就像這窩頭，也更新換代了！”

真沒想到，過節吃窩頭吃出了這么多道理。母親說得對，好日子還在后頭，那就慢慢地過吧。